城南的南小街一直很繁华、很嘈杂、似乎空气都会要爆炸。拐进头条又不同,走到尽头,再拐,见两排红砖瓦屋对峙,之间的甬道有些嫌窄,一抬头,见柳树有绿芽,见蓝天很蓝很蓝。叫你不由感叹,流民公房的春天来了!
朱承志,一位湖南老人,留一撮儿山羊胡须,脸上堆笑。身着中式对襟大衫,盘布钮扣儿……我是在照片上看见过朱老头的,那时候他的司法判决书内容一再被司法部门篡改。老朱亦因此变有理成无理。后来老朱干脆“搬家”到了云南省政府的大门外,静坐,以示抗议。斗争很艰苦,人就显面目沧桑。那时我就想:人因情境而变。如今在北京见朱,朱则有不同:大个儿、大口、大身材,人亦大气,于沧桑里透现十分儒雅。我同样感慨——人因情境而变!
老朱来京多日,自己的事情办得怎样我不知道,我只见他常在流民公房溜达。
我约了老朱同来。
流民们制订了一份公房卫生公约,并且有一张值日排期贴在了墙上——
星期一:老闵;星期二:老马;星期三:老刘;星期四:老徐;星期五:老高;星期六:小张老闵代替;星期天:小宋。如有违者后果自负。
流民们一律在姓字前头加“老”相称。我一见想笑:把不见得最小的东北人宋伟叫了小宋?!我问:“如何‘如有违者后果自负’?”,老王只是憨笑,“能怎样?说两句就是了。那词儿还是我从街头墙上抄来的。给安在了后头。”果然,公房里卫生并不咋样?说话间,救助队员王荔蕻自己拿起了扫帚……
现有的流民人群一律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问过几个,还都曾戴过红领巾,在红旗下宣过誓,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现在我问起这个,自己觉得颇有点搞怪。流民们多是憨笑。我便转口问女人的话题:都是三十郎当岁上,最大也不过四十。除了王、闵、高结过婚,有或有过媳妇,尝过有女人的滋味儿,其余则荒着。我问小张,不过不直接地问:慢慢养病,有个小买卖做着,爱情是个美丽魔鬼,不要也得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不论你的条件如何,因此要等……小张只听只傻笑,憨憨着。军人高俊华因为偏瘫,媳妇走了,问起他,他说:“这样还能干吗?她走了,我不怕,照样活者。”答非所问,且透着硬气。我只好说,也别拒绝,遇着同样条件的也许……后边半句“同病相怜”我没说出口,但就那意思,老高也是一笑,也是傻傻地,和任何一个心境干净的男人说起女人来都一个样儿。
流民们中间缺的是精神交流,对面屋里那些个流民大妈如果和这些中小光棍们谈谈心,也许大家会换个心情,仿佛家长对待子女,仿佛大嫂子招呼小兄弟……想必这样的事情也可以从此开始……
查看全部回复
我也来说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