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星期,我做了个特殊的决定:不再招呼更多的救助队员同往流民公房,而此前每每周末总是一一招呼,联络人员,调动私车,装载救助物资、安排各人任务,直至运筹各路路线……工作越来越做得很大,很豪华。自上周起,流民公房里发生了“是人群就有左中右”——几个流民闹不和,似乎有了小型藏 独、疆独。或者说是新的什么“独”,我就深感我们救助队员不能深刻解透流民其间的矛盾。也想过,是因为我们不是流民吗?虽然同是中国人。是因为我们管得太多了吗?虽然我们绝对是出于善意……
周六晚,翟明磊由沪来京,我择家中阳台用羊肉烧烤加不限量的啤酒招待,用去了近乎半天,酒话中不乏天下之事,又多的谈到流民以及弱势人群事业,谈到关键处,又总落定在“人民自救”的词眼儿上。自打一年前喊出了“人民自救”,以为自己有了人生着眼,也为此精神了许多,深感人有理想若何若何,人有追求又是若何若何。可真正促动我矢志不移去参与人民自救的却是这样一个个来自天南海北的思想先锋们的一致鉴定,因而该在此一并致感佩之意!
我一人独自乘由前门出发的高速公交,回顾了一年前一人独自往返前门与南小街的每一个周末。
两会刚刚结束,流民公房的老刘对我说,“天安门广场总算是正常了点!”我问此话何解?老刘说:“警戒稍稍有所松动,警车还在,但是警察不再那么较劲儿,我们也能上广场了。”我说上是上了,但可以卖国旗吗?刘说“可以,虽说还得小心。”老刘没有说错,公房里今天没有几个人在家。我还有点担心——别是吃了几天“人民公社大食堂”,就吃出了一些惰性。这个现在看来没有。
老刘和小张在下棋,见我到了立刻停战,还有蔚县的王运、山东的老徐在家。我略感惊讶,向来勤奋的老徐何以今天在家,放弃了广场上劳动的好时光。一问才知道,老徐专程等我,为了女儿大学毕业后的就业问题……老闵事先得知我此行无甚安排,就一大早出了书摊,因为不带任务,我因此十分清闲地和老王一一查看公房,这么一看,才第一次认识了我们在网民的支持下做成个什么规模。我想起近期的美国《时代周刊》上载文《中国志愿者通过互联网救助流民》一文里提到流民公房时说它们像是“一排有石头地面的象军营似的小屋”。这个记者显然形象思维能力发达。我看现在的两排流民公房就真的像是军营一样规模呢。
因为天气好,除有事情的在家等我,其它流民统统上了广场。因此传说中的“人民公社大食堂”此刻看不到丝毫踪影,这难免叫我遗憾。直到今天轮值造饭的老闵蹬板车拉回来了蒜苗、白菜和两大块血豆腐,我才算是看到了大食堂的运行情景。老闵告诉我还能吃三五天就该结束大食堂了。今天他买回的材料可以做血豆腐炒蒜苗、还可以做一锅白菜汤。老刘说每天至少一顿菜里有肉,老王则用菜金买了大块的肥膘,用来炼油,炼的油则用来炒菜,这样省了单用色拉油的奢侈。说起流民的食量又是一惊,老王为我一一数点:论吃馒头,老闵最量大,一顿八只,高俊华六只、王运四只,老王三只等,老年妇女们也当仁不让,一般也在三只上下。这个我有经验,当年17岁时打铁路隧道,每每愿意出差长途背粮,往返一次紫阳县城六十里,可以在沿线的铁道兵军营里曾上两顿,铁道兵们又往往对我们特别优待,馒头是用箩筐抬出,米饭则用大洗衣盆端出。我们的最大个人饭量记录则在一顿一人克化24只馒头,15碗米饭,饭后走出不过十里地,立刻又肚腹空空。和眼前流民的情形一样,缺的是副食,俗话说的“没油水”。我和老王商量,你们既然做大食堂做得有模有样,那么两会结束后,是不是还可以继续自己维系这样的吃法呢?当然捐款是不可以做这个的,那么你们只要考虑到成本的划算与否。我心想这样去做也许流民们会增加点团结。老王说还没有考虑,不过可以讨论讨论。
此行受救助队员王荔蕻和阿尔的委托,了解了为小张医治骨伤所需的就近诊所情况。由部分救助队员集体凑钱的救治小张计划正稳步进行中……
在返回城里的途中,我特意去东营房和小张聊了片刻,留下了些照片。小张现在主要是出售些发条小玩具,进价一般在八毛至一块,出售一律三元,日销售流水20到30元不等。在今天市场上暖暖的太阳光下,小张的脸上荡漾着满足,荡漾着成就之后的亢奋,这是他28年来第一次找到自食其力信心的光照。小张说他现在工作很积极。我很惊讶——他怎么就想到了“工作”这个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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