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那意思,老王在广场已有两次两会经历,尤其前两天刚刚在广场碰到一年未见的上海警察,那警察吃(北京)水不深,大概看老王面善,就只当是再逢老熟人,热情招呼,老王也一样回应招呼,却心底下嘀咕:你要知道我在广场干吗,还会这样热情?老王认为这不是好兆头,天安门广场警力加强,且一年强过一年是他的发现,按说这些对老王来讲并无大碍,老王已经具备身处绝境待逢生的耐性,也做足了“清野”期间该有“深挖洞,广积粮”以防不须的准备。可是今年不一样,老王身后站着的,是公房里一大帮孤寡残疾流民和年迈妇女。而老王就担负着这些人生活的常务工作,从前的老王干什么都不怯,现在就怕人民大会堂开大会,就怕广场戒严。
救助流民的队员们分散在这个城市的不同位置,我把广场危机一一转告各位:现在叫流民捡瓶子基本等于自杀;卖国旗的营生也不景气,奥运的狂热已经过气儿,让人想想似乎不那么回事儿。最大的政治搞完了,最大的问题还是要吃饱饭!自2日那天公房流民被抓四人,其中又多是老妇女,虽然后来又被释放,但老王的心理压力却愈发加重:会还没开就成这样,一旦开会,十天半月的,广场上不去,卖国旗不到广场那到哪?再说今年上 访人民多,京郊大小旅馆人满为患,拦截访民的便衣和满脑门子写着冤愁的人绕着北京的大小胡同玩躲猫猫……
紧急情势下,救助队员们初步统一了“办集体灶,安度会荒”的意见。我把这个意思叫做办“人民公社大食堂”,就十天,一袋米、一箱(方便)面、一桶油、再就是油、盐、酱、醋,最后按一天两顿,一顿一人一元钱菜金计算,总计支出755元。并约定从本月7日周六进入计划实施。
周六,救助队员和我派出仨人。流民们告诉我已经连续五天卖不出国旗。我说很快就会过去。立刻遭到反驳:一个五一跟着,下面又是六十大庆。我想想也是,拿人家的钱花不心疼,若像流民一样花自己的,那就一定拿捏十分。前十年五十大庆,给朝阳区拨款2个忆,干甚?摆花!整理街道卫生。后来阅兵,我从建国门立交桥下过,见四米来宽的通道被钢管脚手架支得满满腾腾,一问才知,桥上要过坦克,不支着你敢说不塌?我拍了照片,命名“共和国的脊梁”,朝阳文化馆一干部称赞拍得好,还说名儿起得更好。只可惜那年网络不普及,放现在朝网上一贴,定然雷人!定然牛逼!
话收回来还是说流民吧。
流民徐继承,山东人,不像通常的山东大个儿,长得却很袖珍(有图哦)。老徐是我说过的流民群里最能挣钱一族,元旦那天救助队员和流民大聚餐,唯独没见老徐,一问说是还在天安门广场捡瓶子。这回我见老徐从山东探亲返回,神秘地把我叫到一旁,耳语:“我求张师傅办件事好不……我那女儿呀,今年大学刚毕业……”我很惊愕,看他,他说:“还是山东名牌青岛大学呢,不过学的是环境科学,现在遇了找工作难,我是想看张师傅你有办法没有?”我能有法子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想想还是放到这里插播一下,列位看官就当看广告(以上黄色高亮部分),爱信不信,能的话你就给帮个忙,尤其是山东籍的,想必老徐感恩不尽。老徐早年做民工摔下楼,垫坏了腰身,如今不能干重活,但人勤奋。
说话间四个小时过去,我们这次为流民开办“人民公社大食堂”筹备工作十分顺利。直到走出流民公房在回家的路上,大家才一再表示担心,一、救急不假,可别养成流民惰性;二、资金管理上老王和老闵是否能够胜任;三、流民间的团结问题,已有不良苗头,得谨慎处之才是;四、渡会荒只是眼前一段时间,过去了还是面临创业课题。可创业项目截止目前尚无上策……
10号上午,我去电话问流民可否习惯“人民公社大食堂”?大家一致表示满意。问习惯不习惯,回答一律“习惯!”口令和喊出来的一样一样,回答高度一致,不免叫人生疑,我又有了担忧,遂去电老王询问情况,老王给我报过来一单——早七点早饭,晚七点晚饭,这个钟点是流民自行设计的最佳方案。目前主要是每顿煮粥两锅,炒菜两锅,买馒头,再不够自备咸菜……老王说“还真的像是共产主义大家庭”。目前流民中已经多数从事出摊卖书。因此旧书征集仍迫在眉睫。[捐书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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